夜雨如注,金陵城被一层湿冷的恐惧笼罩。
就在三日前,淮西集团中又一位重要将领被革职查办,牵连者上百。
大殿内,龙椅上的那位帝王,目光比殿外的寒风更冷峻。
“徐达在做什么?” 他低声问。
没人敢回答。
徐达,开国第一功臣,此刻正以“闭门思过”的名义,被囚禁在家中。
帝王的手指在龙案上缓缓敲击,每一个声响都像是敲击在臣子的心头。
他知道,在所有功臣中,只有徐达,是他真正的心腹,也是他最后的、最深的猜忌。
他需要一个答案。
徐达,究竟是忠心耿耿,还是在暗中蛰伏,等待时机?
01恐惧的金陵
洪武十一年,大明王朝已立国十余载,但金陵城的气氛却从未如此紧张。
帝王朱元璋的猜忌之火,正以胡惟庸案为引,烧遍了整个朝廷。
昔日追随他出生入死、分享天下的兄弟们,一个个被卷入漩涡,轻则流放,重则夷族。
功臣们如履薄冰,每日上朝如同赴刑场。
他们清楚地知道,皇帝需要的是绝对的服从,任何一丝可能威胁皇权的异动,都会招致灭顶之灾。
在这样的背景下,徐达的“闭门思过”显得尤为刺眼。
徐达府邸位于城北,占地广阔,却素来低调简朴。
如今,府邸大门紧闭,门上贴着封条,四周布满了便衣的探子和锦衣卫的暗哨。
这与其说是惩罚,不如说是一种公开的示威——连战功赫赫的魏国公,也逃不过帝王的审视。
内阁首辅李善长因年老多病,已退居二线,但他的府邸也时常有不速之客造访。
他们之间的心照不宣是:谁能活到最后,谁才是真正的赢家。
徐达的管家老陈,颤颤巍巍地在府内打理着事务。
他眼睁睁看着昔日府内宾客盈门、车水马龙的景象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沉寂。
“国公爷,您真的不该这样。”老陈低声劝道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徐达当时正在书房里,手中捧着一本《孙子兵法》,但他看的不是兵法,而是书页上那道淡淡的茶渍。
“老陈,何出此言?”徐达的声音平静,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“您明明可以上书辩解,或至少做些姿态。陛下他……他要看的是您的姿态啊!您这样每日只顾读书,不问世事,陛下只会觉得您是在故作清高,心中更有怨气。”
徐达放下书,抬起头。
他的面容清瘦,眼角已有皱纹,但那双眼睛依旧如同他年轻时在战场上一般,清澈而深邃。
“姿态?”徐达笑了笑,笑容有些疲惫,“老陈,你跟随我多年,难道还不明白吗?陛下要看的,不是做出来的姿态,而是你骨子里有没有那份野心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那片被高墙围住的狭小天空。
“我若上书辩解,便是辩驳陛下的圣断,是为自己邀功。我若呼朋唤友,便是结党营私。我若终日唉声叹气,便是心怀怨怼。”
他轻叹一声:“陛下的心,如同一面明镜,又如同一口深井。你越想在镜中表现完美,镜子就越能照出你的虚假;你越想在井中探寻底细,井水就越是深不可测。”
“那您到底该怎么做?”老陈急切地问。
徐达没有回答,只是转身,拿起了一件旧得发白的布衣。
“去,把院子里的那些工具都搬出来。这几日闲来无事,我们该自己动手,做些活计了。”
老陈愣住了,他看着这位昔日威震四方的魏国公,不明白他这番举动,到底是为了什么。
02伴君如伴虎
徐达与朱元璋的关系,复杂到无人能解。
他们是同乡,是儿时相伴的玩伴,是乱世中一起扛起锄头造反的兄弟,更是开国后并肩坐镇朝堂的君臣。
朱元璋称帝后,对其他功臣多有猜忌和防范,唯独对徐达,曾有“朕之长城”的评价。
徐达功高盖世,北伐中原,威服蒙古,将大明的版图拓展到前所未有的广阔。
但同时,他也深谙为臣之道。
他从不居功自傲。
每次凯旋,他最先做的不是接受封赏,而是主动交出兵权,将麾下将领分派到各地,避免形成私人势力。
他从不贪恋财富。
朱元璋曾赐他一座豪华的府邸,但他推辞不受,只愿住在简朴的旧宅。
朱元璋知道他的脾性,强行将新建的府邸钥匙交给他,徐达也只是将之作为偶尔居住的行宫,从不铺张浪费。
然而,正是这份完美无瑕的忠诚和能力,在朱元璋眼中,却渐渐变成了另一种危险。
帝王的心思是矛盾的。
他既需要徐达的忠诚来稳定天下,又害怕徐达的威望高到足以撼动皇权。
最近,朝中流言四起,说徐达的女儿徐妙云太过贤德,徐达本人又深得军心,民间甚至有“魏国公若登高一呼,应者云集”的说法。
这些流言,无须证据,只需进入朱元璋的耳朵,便已足够致命。
朱元璋召见了锦衣卫指挥使蒋德,语气森然:“魏国公闭门思过,他思的如何?有没有与旧部私通?有没有抱怨朕的圣断?”
蒋德跪在地上,不敢抬头:“回陛下,魏国公府邸内外,一直有人严密监视。据报,国公爷每日深居简出,只与家人相处。未曾见任何旧部拜访,也未曾见他写出任何一封书信。”
“哦?”朱元璋冷笑一声,“这是装得干净,还是真的干净?”
“属下不敢妄加揣测。”
“去,再查!”朱元璋猛地一拍龙案,“查他最近读了什么书,见了什么人,吃了什么饭!朕要知道他呼吸的每一口空气,都在想些什么!”
蒋德领命而去。
他知道,这是皇帝最可怕的试探。
真正的危险,不是那些公开反抗的人,而是徐达这种,功高盖世,却又深藏不露的沉默者。
几日后,锦衣卫的报告呈上:
“魏国公徐达,每日早起,习武半个时辰,而后用早膳。饭后入书房,阅读经史子集,多为《春秋》、《左传》,以及历代贤臣传记。午后,在内院休憩,或与夫人、女儿下棋。晚膳后,早早入睡。府内生活极其简朴,与寻常富户无异。”
朱元璋看完报告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经史子集?历代贤臣传记?”他喃喃自语,“这徐达,是想效仿古之圣贤,以示清白吗?越是清白,越是可疑!”
他猛地起身,在殿内踱步。
“难道他不知道,朕最恨的,就是那些装模作样,实则心怀鬼胎的家伙吗?”
他想起了一个细节——徐达在被赐予新府邸时,曾说:“臣不求华丽,只求一隅之地,能安享太平。”
太平。
在帝王眼中,太平是皇权稳固,在臣子眼中,太平可能就是解甲归田。
但对于一个手握重兵、功盖天下的将军而言,太平,往往意味着更大的阴谋。
03异常的平静
徐达的平静,在风暴眼中的金陵城显得极不正常。
当其他功臣们在府内焚香祷告、四处托关系求情时,徐达却像个隐居的士人,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。
蒋德再次派出最精锐的探子,乔装成杂役、小贩,试图潜入徐府内部。
他们试图找到任何一丝破绽:密室、暗道、或者秘密联络的信件。
然而,徐府的防守虽然森严,但生活却简单得令人发指。
探子报告,徐达的日常活动轨迹,主要集中在书房和内院。
他似乎真的对政治失去了兴趣。
“陛下,臣等发现,魏国公近来将内院的一片花园清理了出来。”蒋德小心翼翼地汇报。
朱元璋冷笑:“花园?他要宴请宾客吗?”
“不,陛下。他……他似乎是打算在那块地上,自己种些东西。”
朱元璋一愣,随即大笑起来,笑声中带着一丝不屑和怒意。
“种东西?他徐达是魏国公,是朕亲封的天下兵马大元帅!他要种东西?他是想学陶渊明,还是想告诉天下人,他已经看破红尘,对皇权不屑一顾?”
“陛下息怒。国公爷确实只是在整理土地,没有其他异常举动。他甚至亲自动手,挽起袖子,满身泥泞。”
这番描述,反而让朱元璋心中的疑虑更重。
徐达是什么人?
他是在刀光剑影中走过来的,是运筹帷幄、决胜千里的将才。
他可以装作读书人,可以装作清贫,但他绝对不会是一个真的农夫。
这做作的姿态,分明是在掩盖什么!
朱元璋的目光投向了窗外,正是初夏时节,万物生长。
“朕要亲自去看看。”朱元璋忽然开口,语气不容置疑。
蒋德大惊:“陛下,万万不可!徐府防卫森严,且国公爷此时正在闭门思过,您若贸然前往,恐有失体面,也……”
“体面?”朱元璋猛地转身,目光如炬,“朕的体面,建立在江山永固之上!若徐达心怀不轨,他便是朕心腹大患。朕亲自去看,比你一百个探子都可靠!”
他深吸一口气,语气变得低沉而复杂:“而且,徐达是朕的兄弟。朕要给他最后一个机会,也是给朕自己一个了断。”
他命令蒋德,准备轻车简从,换上常服,深夜出发。
这次突访,必须在没有任何人知晓的情况下进行,包括皇后马氏。
朱元璋要的,是徐达最真实的反应,最真实的场景。
他要看看,当他这个天子突然降临在徐达的“世外桃源”时,这位开国元勋,会露出怎样的马脚。
04帝王的试探
夜深了,金陵城门已闭,只有巡逻的更夫和锦衣卫的暗哨在活动。
朱元璋换上了一套没有任何纹饰的深蓝色常服,只带了蒋德和四名贴身侍卫。
他们如同鬼魅一般,离开了皇宫,朝着徐达的府邸疾驰而去。
马车停在了徐府后巷。
朱元璋亲自下车,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蒋德,你带人从侧门进去。记住,不许惊动任何人。若有异动,格杀勿论。”朱元璋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杀意。
“陛下,那您……”
“朕从正门进。”朱元璋冷冷地说,“朕倒要看看,他徐达,是如何‘闭门思过’的。”
他走到正门前,那张贴着的封条,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讽刺。
朱元璋没有敲门,他直接抽出侍卫腰间的佩刀,猛地劈向了门锁。
“哐当!”
巨响划破夜空。
锁头应声而断,朱元璋一脚踹开了大门。
大门发出吱呀一声的巨响,整个徐府似乎都被惊动了。
朱元璋站在门口,双眼如鹰隼般锐利,扫视着眼前的一切。
他预想过几个场景:
府内灯火通明,有人正在密谋。
府内戒备森严,有大批人马隐藏。
徐达衣冠不整,惊慌失措地出来迎接。
然而,眼前的景象,却与所有预想都不同。
府邸内,一片漆黑,只有前院角落里,一盏孤灯摇曳,那是看守大门的仆役匆忙点亮的。
空气中没有兵器的铁腥味,也没有酒肉的喧嚣,只有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味。
一个值夜的仆役被惊醒,他揉着眼睛,看到门口站着一群人,其中一人气势慑人,手中还提着刀。
“你……你们是何人?”仆役吓得声音发抖。
朱元璋没有理会他,径直向内走去。
“蒋德,不必搜查,随朕入内院!”
他们穿过前厅、绕过长廊,徐府的布局,朱元璋比任何人都熟悉。
当年他亲自挑选了这块地,为徐达建造了府邸。
越往里走,周围的静谧就越发令人不安。
侍卫们紧紧握着刀柄,神经紧绷。
他们能感受到,这不仅仅是一次突袭,更是一场关于生死的考验。
终于,他们来到了内院。
内院比前院要亮一些,因为内院的房舍里,还点着几盏微弱的油灯。
朱元璋停下了脚步。
院子中央,一片被开垦过的土地,黑色的土壤散发着湿润的气息。
土地的边缘,堆放着锄头、铁锹和木桶。
这景象与锦衣卫的报告完全吻合——徐达真的在种地。
朱元璋心中的怒火,已经升到了极点。
他认为,这是徐达赤裸裸的嘲讽:以农夫的姿态,来讽刺他这个开国帝王的小心眼。
他猛地抬眼,看向院子正中央。
在月光与油灯微弱的光芒下,一个身穿粗布衣衫、发髻散乱的男人,正背对着他们,跪在泥土之中。
他的双手,正忙碌地在土地里扒拉着什么。
朱元璋的呼吸猛地停滞。
他认得那个背影,虽然消瘦了一些,但那份挺拔,属于徐达。
“徐达!”朱元璋的声音低沉,带着压抑已久的怒意和失望,“你给朕转过身来!”
那背影闻声,身体明显一震,随后缓缓地、沉重地转了过来。
徐达的脸上沾着泥土和汗水,眼神中带着一丝惊愕,但很快,那惊愕被一种平静取代。
他顾不上起身,就地跪拜下去。
“臣徐达,恭迎陛下圣驾!陛下万岁!”
朱元璋没有让他起身,他一步一步走近,目光死死地盯着徐达身前的那片土地。
“徐达,你倒是好兴致。朕将你闭门思过,你却在这里,享受田园之乐?”
“臣不敢。”
“不敢?”朱元璋几乎要咆哮出声,“你功高盖世,北伐中原,手握兵权,却在此地装作农夫,给谁看?你种的,是什么?是龙袍,还是反旗?!”
朱元璋猛地抬脚,踢翻了徐达身旁的一个装满水的木桶。
水流泼洒在泥土上,带起一股浓重的土腥味。
徐达的头深深地埋了下去。
朱元璋的目光扫过那片黑色的土地,他看到了一些刚长出来的、绿色的幼苗。
他蹲下身,粗暴地扯起一株幼苗。
这是他做出最后审判前的,最危险的动作。
05:最后的审判
朱元璋扯起那株幼苗,用手指摩挲着它柔嫩的叶片,他的眼神阴晴不定。
他想,这幼苗之下,会不会藏着什么秘密的信物?
这泥土之中,会不会埋着与旧部联络的暗号?
帝王的心思,总是能将最寻常的事物,推向最可怕的阴谋。
“徐达,你给朕说清楚!”朱元璋的声音带着颤抖,那是失望与愤怒交织的产物,“你种的,究竟是什么!”
徐达仍旧跪在地上,泥土浸湿了他的裤子。
他没有为自己辩解,只是沉默地承受着。
这种沉默,在朱元璋看来,就是一种无声的反抗。
“你说话!”朱元璋将那株幼苗狠狠地扔在了地上,“难道你以为,装聋作哑,就能逃过朕的眼睛吗?你徐达,是朕的兄弟,朕给了你魏国公的爵位,给了你无上的荣耀!你为何还要让朕怀疑你?”
朱元璋站起身,气得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指着那片土地,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:“只要你现在告诉朕,你心中没有丝毫怨怼,没有半分野心,朕可以立刻赦免你,让你官复原职!”
徐达抬起头,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,有对帝王的理解,有对世事的无奈,也有对自己命运的坦然。
“陛下,臣没有怨怼,也没有野心。”徐达的声音沙哑,但字字清晰。
“那你为何要在此地装模作样,做这种不符合你身份的事情?”
“臣没有装模作样。”徐达轻轻摇了摇头。
他缓慢地,用尽全力,从地上站了起来。
他的动作很慢,像是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这片土地上。
他身上的粗布衣衫,已经被泥土染成了深褐色,与他平日里威风凛凛的铠甲和朝服相比,简直判若两人。
他走到朱元璋面前,没有抬头直视,而是目光投向了那片被开垦过的土地。
“陛下,您真的想知道,臣种的,是什么吗?”
朱元璋冷冷地看着他,没有说话,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。
徐达伸出沾满泥土的右手,指向了那一片刚刚露出嫩芽的土地。
那里种着寻常的白菜和青葱,是京城百姓家家都会种植的蔬菜。
徐达缓缓开口,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,都像是重锤,敲击在朱元璋的心头。
他只说了一句话,那句话,没有辩解,没有表白,却瞬间击碎了朱元璋所有的猜忌,让帝王如遭雷击,愣在原地。
那句话,是关于他与帝王,最原始的身份,最深刻的连接。
06
徐达的右手指着那片土地,指尖的泥土,仿佛承载着历史的重量。
他抬起头,目光坦荡,直视着朱元璋,眼中没有一丝畏惧,只有对故友的深深理解和对命运的接受。
他说的,是这样一句话:
“陛下,臣种的,是草根。”
仅仅五个字,却让朱元璋全身猛地一震,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。
他后退了半步,脸上的怒气瞬间凝固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,以及随之而来的,巨大的惭愧。
草根。
这两个字,在旁人听来,或许只是一种谦卑的说法,但在朱元璋和徐达之间,却承载着他们共同的、卑微的过去,以及他们血脉相连的起点。
朱元璋出身贫苦,祖上三代都是贫农。
他做过乞丐,当过和尚,受尽了白眼与苦难。
徐达亦然,他们都是从社会最底层,从泥土中爬出来的“草根”。
正是“草根”的身份,让他们结成了最坚固的同盟,也正是“草根”的经历,让他们对权力的渴望和对安稳的追求,有着最复杂的理解。
“草根……”朱元璋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,眼神瞬间恍惚,仿佛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、食不果腹的年代。
他想起了在濠州,他们一起啃着窝头,躲避元军追杀的场景;想起了他们曾在田埂上立誓,若能成功,绝不忘记自己农家的本分。
他抬手,指着徐达沾满泥土的双手,声音变得沙哑:“你……你这是何意?你是在提醒朕,我们都曾是草根吗?”
徐达没有否认,他只是平静地回答:“陛下,臣不敢提醒您。臣只是在提醒臣自己。”
他缓缓放下手,语气中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:“臣从泥土中走出,如今位极人臣,享尽荣华。然而,越是高处,越是容易迷失。臣终日闭门思过,所思的,并非如何为自己辩解,而是如何才能不忘记,臣当初为何而战。”
“我们当年起兵,是为了百姓能有饭吃,能有地种,能过上安稳的日子。如今,天下太平了,臣的双手却不再握锄头,而是握着兵符和朝笏。”
徐达的声音低沉,却直击朱元璋的心脏:“臣怕啊,陛下。臣怕功劳太大,臣怕权势太重,臣怕自己会忘记这泥土的腥味,忘记这草根的滋味,最终变成那些,我们当年推翻的,腐朽的、脱离了土地的人。”
“所以,臣在此地,种下这些最寻常的菜蔬。臣每天亲手劳作,触摸泥土,为的只是让自己的心,回到最本真的位置。”
徐达说完,深深地拜了下去:“臣,只是一个想安稳种地的农夫。魏国公的身份,是陛下所赐,臣感激涕零,但臣的本性,仍是那片田野里的草根。草根,是扎根于土地的,它不会飞上枝头,更不会长出龙角。”
朱元璋沉默了。
他看着徐达,那个曾经与他并肩作战,为他抵挡万千箭矢的男人。
他所有的猜忌、所有的怀疑、所有的怒火,在“草根”二字面前,瞬间土崩瓦解。
他忽然明白了徐达的用意。
徐达并非故作姿态,他是在用一种最原始、最朴素的方式,向他这个多疑的帝王,展示他唯一的野心:安稳地活下去,安稳地做回一个农人。
这份坦诚,比任何山呼万岁,任何慷慨陈词,都更有说服力。
因为,这是对他们共同出身的尊重,是对他们共同理想的回归。
朱元璋的眼睛有些湿润,他强忍着情绪,走上前,亲自扶起了徐达。
“徐达……”他的声音低沉而颤抖,“是朕错了。”
他松开手,指着那片土地,语气复杂:“你种的不是反旗,你种的,是朕的江山根基。你比那些每日在朝堂上高谈阔论的文臣,更懂得为臣之道。”
“你没有忘记,但朕……差点忘了。”
朱元璋想起自己这些年,为了巩固皇权,杀戮了多少曾经的兄弟。
他变得越来越冷酷,越来越远离了那个“草根”的自己。
他看着徐达沾满泥土的脸,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兄弟情谊和愧疚。
“起来吧,老兄弟。”朱元璋拍了拍徐达的肩膀,力道有些重。
“你不必再闭门思过。从明日起,你恢复魏国公一切职权。但,朕准许你,不必每日上朝,不必参与那些无谓的争斗。”
朱元璋做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决定:“你若喜欢种地,就继续种。你这个院子,朕赐名为‘静心园’。你在这里,只需静心,不必忧国。”
这份特许,在当时,是对一位开国元勋最高的信任,也是对徐达最真挚的保护。
07帝王的保护
徐达的静心园,成了金陵城的一个特殊存在。
朱元璋离开徐府时,已是凌晨时分。
他走得悄无声息,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回到皇宫后,朱元璋立刻召见了锦衣卫指挥使蒋德。
蒋德跪在地上,心惊胆战,以为自己的失职会招来杀身之祸。
“蒋德。”朱元璋的声音平静,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关于魏国公徐达的一切调查,即刻停止。”
“是,陛下。”
“你将所有关于徐达的卷宗,全部收缴上来,然后,当着朕的面,付之一炬。”
蒋德心中大震。
他知道,这意味着徐达在帝王心中,已经彻底清白,而且这种清白,是任何人都不能再触碰的禁区。
“陛下,那……那些流言蜚语……”
“流言蜚语?”朱元璋冷笑一声,“无须理会。那些搬弄是非的小人,不过是想借朕的手,除去他们心中的眼中钉罢了。”
朱元璋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空,语气复杂:“徐达是朕的兄弟,他能扎根于泥土,朕便能给他一片安稳的天地。他不需要权势,朕便给他清净。”
这份清净,对于当时朝堂上的其他功臣而言,是求之不得的。
几天后,朱元璋在朝堂上,公开宣布了对徐达的“赦免”。
他没有提徐达在院子里种菜的事情,只说:“魏国公徐达,忠心耿耿,思过期间,上书自省,朕深感其诚。今特准其不必每日朝会,专心处理军务,享天伦之乐。”
这道圣旨,在朝堂上引起了巨大的波澜。
那些原本打算看徐达笑话、甚至想推波助澜的人,瞬间哑口无言。
他们意识到,朱元璋对徐达的信任,已经超越了君臣的界限,达到了兄弟情谊的高度。
尤其让人惊异的是,朱元璋还特意为徐达的府邸,改了一个新的名字——“静心园”。
“静心园。”李善长在府中听到这个名字,脸色变得凝重。
他知道,徐达是真正的聪明人。
在权力斗争中,最危险的不是缺乏权力,而是拥有过多权力却无法自证清白。
徐达用“草根”两个字,成功地向帝王证明了:他所有的根基,都在这片大明的土地上,而不是在阴谋诡计的朝堂之上。
他选择了回归本源,放弃了无谓的挣扎,反而获得了帝王最坚实的保护。
08功臣的悲歌
然而,并非所有人都像徐达一样,能看透帝王的心思,或者说,并非所有人都愿意放弃手中的权力。
在徐达获得“静心园”的清净后,朝堂上的风暴并未停止,反而愈演愈烈。
胡惟庸案还在继续发酵,牵连的人越来越多。
那些曾经与徐达并肩作战的将领们,有的选择了结党营私,企图抱团取暖;有的选择了阿谀奉承,试图转移帝王的注意力。
但这些做法,在朱元璋的眼中,都成了他们“心有不轨”的佐证。
他们不明白,朱元璋要的不是虚假的忠诚,而是对皇权彻底的放弃与臣服。
徐达的静心园,成了乱世中的一块净土。
他真的将精力都投入到了那片土地上。
他种植的蔬菜,不仅供自己家人食用,还会定期让人送到皇宫,给朱元璋和马皇后尝鲜。
每一次,朱元璋收到这些“草根”菜蔬,都会沉默良久。
马皇后看着丈夫复杂的神情,温柔地劝道:“陛下,魏国公的心意,您是知道的。他只是想提醒您,不要忘记民间疾苦。”
朱元璋点头:“朕知道,徐达是为数不多,真正懂得朕心的人。他懂得,朕所有的杀戮,都是为了给子孙后代留一个安稳的天下。可他们不懂,他们以为朕只是一个嗜杀的暴君。”
他指着徐达送来的几棵白菜,对马皇后说:“你看看这些白菜,长得壮实,根扎得深。徐达用他的行动告诉朕,他把自己的根,扎在了土地里,扎在了百姓中,而不是扎在兵营和官场里。”
这种特殊的联系,让徐达在随后的几年里,避开了所有针对功臣的清洗。
朱元璋甚至曾对徐达开玩笑说:“你若真的喜欢农耕,不如朕封你一个‘农耕王’如何?”
徐达立刻跪下,诚惶诚恐:“陛下,臣万万不敢。臣只是一个种地的老兵,能得陛下的恩宠,已是万幸。臣只是希望,天下太平,百姓能有自己的‘静心园’,能种出自己的‘草根’。”
徐达的回答,再次巧妙地将自己的个人行为,上升到了为国为民的高度,让朱元璋更加满意。
他的每一次言行,都像是一部活生生的《功臣自保指南》,可惜,其他人都未曾读懂。
09魏国公的远见
随着时间的推移,徐达的身体状况开始下降。
常年征战留下的伤病,开始折磨这位铁血将军。
洪武十四年,徐达病重。
朱元璋亲自前往静心园探望。
当他走进内院时,看到那片土地依旧郁郁葱葱,只是侍弄它的人,已经卧病在床。
“老兄弟!”朱元璋坐在床边,拉着徐达干枯的手,语气中充满了不舍。
“陛下……”徐达的声音微弱,他艰难地想起身行礼。
“不必起来,躺着。”朱元璋按住了他,“你为朕征战一生,如今,该好好休息了。”
徐达看着朱元璋,眼神中充满了感激。
他知道,朱元璋能来看他,已经是帝王能给出的最高荣誉。
“陛下,臣有一事,始终放心不下。”
“你说,无论何事,朕都答应你。”
“臣的几个儿子,皆无大才。臣恳请陛下,让他们远离军政,只做个富贵闲人,为国守墓即可。”
朱元璋听后,心头一震。
徐达这是在为自己的后代,进行最后的切割。
他知道,帝王对功臣的容忍,只会延续到这一代。
为了保全子孙,最好的办法,就是让他们彻底失去威胁。
“你放心,朕答应你。”朱元璋郑重承诺,“徐家后代,永享爵位,但绝不参与军政。朕会保他们世代平安。”
徐达的脸上,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。
他用一生证明了自己的忠诚,用一句话消除了帝王的猜忌,最终,用自己的远见,为家族换来了永久的安稳。
朱元璋在徐府停留了很久。
他与徐达聊起了他们年轻时的往事,聊起了战场上的腥风血雨,聊起了他们从泥土中爬出来的艰辛。
在徐达的病榻前,朱元璋感受到了久违的放松和真诚。
他意识到,在那个充满阴谋和算计的朝堂上,只有徐达,是那个永远不会背叛他的,真正的“草根”兄弟。
徐达的远见,超越了许多人。
他明白,帝王可以容忍一个富裕、安稳、有功劳的兄弟,但绝不能容忍一个有野心、有号召力、不肯放权的将军。
他选择了用最简单的方式,表明心迹:我只爱土地,不爱权力。
10历史的定论
洪武十八年,徐达病逝。
朱元璋悲痛万分,亲自为他主持了盛大的葬礼,追封他为中山王,谥号武宁。
在徐达的葬礼上,朱元璋站在灵柩前,流下了眼泪。
“朕失去了长城!”他悲伤地喊道。
这个评价,并非虚言。
徐达的去世,标志着朱元璋对开国功臣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被解除。
徐达的死后几年,朱元璋的猜忌心达到了顶峰。
李善长、胡惟庸、蓝玉……一个又一个开国元勋,被朱元璋以各种罪名清洗。
这些功臣,都曾犯下过或大或小的错误,但更致命的是,他们没有像徐达那样,彻底放下权力,回归“草根”。
他们试图用权谋、用结党、用财富,来对抗帝王的猜忌,结果都失败了。
徐达的那句话,成了历史的绝响。
后世史学家,在评述洪武一朝的残酷与血腥时,无不提及徐达的智慧。
他知道,在朱元璋那里,功劳越大,危险越大。
他主动卸下铠甲,换上布衣,在帝王突访的那一刻,他没有拿出任何金银珠宝,没有准备任何说辞。
他只是指着脚下的泥土,说出了那句穿越时空、直抵帝王心扉的五个字:
“臣种的,是草根。”
这不仅是徐达的自保之道,更是他在用最深刻的方式,提醒朱元璋——我们都是从泥土中走出来的,不要忘了本心。
正是这份共同的“草根”情怀,让朱元璋在最后的时刻,选择了放过他,并保护了他的家族。
在徐达去世几十年后,徐家后代,依旧按照朱元璋的承诺,享受着魏国公的爵位,安居乐业。
而静心园的那片土地,也一直被徐家人悉心照料,每一棵菜蔬,都代表着一份对先祖智慧的缅怀,和对帝王恩典的感激。
那片菜地,见证了两位草根帝王和将领之间,最复杂、最危险、却也最真挚的兄弟情义。
它在肃杀的皇权之下,留下了一片难得的,生机勃勃的和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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