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色列驻德国大使普罗索尔最近公开说了一句话,听起来像是一记闷雷砸进柏林的清晨空气里。
他说,在德国当前反犹主义抬头的大环境下,最危险的不是来自极右翼的叫嚣,也不是某些移民社区内部潜藏的情绪,而是左翼反犹主义——它正以一种更隐蔽、更具迷惑性的方式侵蚀着这个国家对历史教训的坚守。
这话不是随便说说。
他没用外交辞令绕圈子,直接点名:那些自诩进步、高举批判旗帜的人群中,藏着对犹太群体系统性的敌意。
这种敌意不靠纳粹符号或街头暴力表达,它藏在学术会议的发言稿里,躲在艺术展览的策展理念中,混迹于社交媒体上关于巴以冲突的激烈争论。
它不说“犹太人该死”。
但它会说:“以色列是种族隔离政权。”
然后接着说:“所有支持以色列的人都在共谋罪行。”
再进一步:“犹太复国主义本身就是法西斯。”
一步步推进,边界模糊,情绪升温。
等到有人意识到不对劲时,整个话语体系已经把“犹太人”和“压迫者”划上了等号。
这就是左翼反犹主义的运作方式。
它不否认大屠杀的存在,反而常常以纪念者的姿态出现;它不反对犹太人融入社会,但在实际言论中却将他们置于道德审判席上。
它利用人们对结构性不公的关注,把复杂的地缘政治简化为善恶对立,并让犹太民族成为那个必须赎罪的一方。
德国联邦刑事警察局的数据确实显示,右翼引发的反犹事件仍然存在。
但这些行为大多被监控、记录、起诉。
制度机器运转起来虽慢,方向却是明确的——压制仇恨犯罪,维护公共秩序。
伊斯兰背景下的反犹情绪也被广泛讨论。
尤其是在部分城市区域,如柏林的诺伊克尔恩、汉堡的比尔施泰特,一些清真寺曾传出极端布道录音,内容涉及否定犹太人权利甚至鼓吹暴力。
这类现象被称为“特洛伊木马式威胁”,因为它依托宗教自由外壳,试图从内部瓦解民主共识。
可问题是,当政府想干预时,立刻面临法律与文化敏感性的双重阻力。
你不能因为几个极端分子就打压整个社群。
于是应对策略只能停留在观察、评估、有限执法层面,缺乏根本性解决方案。
相比之下,左翼反犹主义更难处理。
因为它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,打着言论自由、学术探讨、艺术表达的旗号。
大学讲堂、剧院舞台、文化基金会项目评审会上,这类话语畅通无阻。
参与者往往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,他们身穿黑西装、喝着手冲咖啡、引用福柯和阿多诺,却在不经意间重复着百年来反犹叙事的老套路。
比如,把犹太人描绘成掌控媒体、金融、政治议程的隐形集团。
比如,声称犹太身份是一种“特权”,必须被解构。
比如,在讨论加沙局势时,完全无视以色列平民遭受火箭弹袭击的事实,只强调军事行动后果。
这些观点披着批判理论的外衣,听上去像是在追求正义。
但实际上,它们剥离了具体情境,抽空了历史复杂性,最终导向的是一种集体归罪逻辑——只要是犹太人,无论立场如何,都天然负有责任。
欧洲委员会反犹主义专员的报告早就指出,这类现象在过去几年明显上升。
特别是在2023年到2025年间,多起高校讲座因发表涉嫌反犹言论引发争议。
其中一次在柏林洪堡大学的研讨会上,有学者公开质疑“犹太民族作为政治实体的合法性”,现场竟无人立即反驳。
这说明什么?
说明这种思想已经在某些知识圈层获得了默许空间。
没人喊口号,没人挂旗帜,但氛围变了。
你说出“以色列有权自卫”,可能就被视为“站队压迫者”;你想佩戴大卫之星项链去上课,得先考虑会不会引来异样目光甚至威胁。
安全感正在流失。
普罗索尔说,他最近接到不少电话。
有人问他:“我现在还能去柏林吗?”
他的回答很现实:“整体安全,但建议别戴明显的犹太标识。”
这句话本身就够讽刺了。
一个战后重建几十年、立法严禁纳粹符号、每年投入大量资源进行 Holocaust 教育的国家,现在居然要提醒外国人——如果你想做自己,请低调一点。
德国犹太人社区的安保开支逐年增加。
synagogue 周围常年有警察巡逻,入口设金属探测门,志愿者轮班值守。
这不是夸张,是日常。
即便如此,很多人仍感到不安。
走在街上,听到一句低声的阿拉伯语咒骂;在地铁里,发现有人盯着你的 kippah 看太久;在社交平台上,收到匿名私信写着“你们不属于这里”。
这些都不是孤立事件。
它们叠加在一起,形成一种弥漫性的压力。
你无法证明每一次都是恶意,但你能感觉到那种气氛在变冷。
就像水温慢慢升高,青蛙察觉不到危险,直到为时已晚。
于是,越来越多德国犹太人开始行动。
他们在以色列买房。
不是为了立刻搬走,而是留条退路。
Tel Aviv、Ra’anana、Even Yehuda 的房产中介都说,来自德国的咨询量明显增多。
有些人买公寓,有些人置地建房,还有人干脆注册以色列国籍。
这让人想起法国的经历。
十多年前,巴黎、里昂等地接连发生针对犹太超市和学校的袭击事件。
当时就有大批法国犹太人迁往以色列。
数据显示,2010年代那十年,超过五万名法国犹太人完成移民。
如今德国的情况虽未达到那种程度,但趋势已经显现。
德国犹太人联合会的一项调查也印证了这一点。
受访者普遍表示,他们对社会的信任度在下降。
过去几十年,犹太社区努力融入主流,参与政治、文化、经济生活,以为终于可以摆脱“外来者”的标签。
但现在,那种小心翼翼的感觉又回来了。
从积极融入,到时刻警惕。
这不是心理作用。
这是现实变化带来的生存策略调整。
当你发现连左翼阵营都可能把你当作问题本身,你就不得不重新思考自己的位置。
普罗索尔的观点,其实和德国前总统高克早年的警告形成了呼应。
高克曾在多个场合强调,必须正视来自阿拉伯世界以及左翼思潮中的反犹倾向。
他认为,不能只盯着过去的阴影,还要看清现在的暗流。
而现在,普罗索尔作为以色列官方代表,进一步细化了这一判断。
他没有全盘否定德国的努力,也没有把所有左翼批判都打成反犹。
但他明确指出:当批判变成妖魔化,当政策讨论演变为身份攻击,红线就已经被越过。
这场讨论现在正席卷德国社会。
核心矛盾在于:如何平衡《基本法》保障的言论自由,与现实中不断升级的仇恨传播?
法律规定不得否认大屠杀,不得煽动种族仇恨,但如果你用学术语言包装,说自己只是“分析殖民结构”或“批判新自由主义霸权”,司法系统往往难以介入。
部分左翼群体坚持认为,批评以色列国家政策绝不等于反犹。
这当然是对的。
任何国家都应该接受合理批评。
问题在于,很多所谓的“批评”早已超出政策范畴,直指犹太民族的政治存在本身。
他们不说“我不认同某项军事行动”。
他们说:“犹太复国主义是原罪。”
他们不说“加沙人道状况堪忧”。
他们说:“整个以色列国建立在种族清洗基础上。”
前者是政治立场表达,后者则是历史否定。
区别很清楚。
但现实中,这两者经常被故意搅在一起。
于是真正想推动和平的人,反而被污名化为“犹太利益代言人”;而极端声音却借着“进步”名义大行其道。
这种情况在高校尤其突出。
洪堡大学、法兰克福歌德大学、柏林艺术学院……这些地方本应是理性对话的堡垒,但现在却成了意识形态交锋的前线。
有些教授在课堂上宣称“以色列是 apartheid state”,却不允许学生提出不同看法;有些戏剧导演排演作品,把哈瑞迪犹太人塑造成愚昧封闭的象征,还标榜这是“揭露真相”。
艺术自由?
学术自由?
当然重要。
但自由的前提是尊重基本事实与人类尊严。
如果自由变成了伤害少数群体的工具,那就不再是自由,而是权力的滥用。
德国社会已经开始反思。
媒体陆续刊发深度报道,指出某些文化机构内部存在的系统性偏见;议会举行听证会,邀请犹太团体代表陈述困境;一些知识分子也开始发声,呼吁重新界定什么是可接受的批判,什么是越界的仇恨。
但这远远不够。
因为问题不在个别言论,而在整体氛围。
当一种意识形态可以在精英圈层畅通无阻地传播,而不受实质性质疑,那就意味着它的合法性已经被默认。
而一旦这种默认成为常态,改变就会变得极其困难。
犹太人的避险选择,本质上是对这种氛围的投票。
他们不去抗议,也不写公开信。
他们只是默默地准备离开。
这种方式无声,却比任何宣言都更有力量。
它告诉你:我们曾经相信你可以守住底线,但现在我们不确定了。
战后德国花了整整一代人的时间,才建立起国际社会的信任。
赔偿、教育、立法、纪念活动……每一步都在告诉世界:我们记得,我们悔恨,我们不会重蹈覆辙。
可如今,这种努力正面临新的挑战。
不是来自公开的敌人,而是来自那些自称守护价值的人。
左翼反犹主义的危险之处就在于此。
它让你无法轻易指责,因为它总能辩解说“我只是关心正义”;它让你难以反击,因为它占据了道德高地;它甚至让你产生怀疑——是不是我太敏感了?
可事实是,犹太人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寒意。
不是大街上的殴打,而是会议室里的沉默;不是墙上涂鸦的卐字符,而是推特上的隐喻性攻击;不是明火执仗的驱逐令,而是租房时对方委婉地说“这里不太适合你们那种人”。
微小,累积,致命。
普罗索尔的话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德国不愿面对的一面。
这个国家一直以为自己解决了历史债务,结果发现,旧病换了新形式复发了。
而这一次,病灶长在了最意想不到的地方——进步主义的心脏地带。
没有人要求彻底封杀批评。
没有人主张取消言论自由。
但至少,应该有人敢说出那句简单的话:这不是批判,这是仇恨。
否则,当信任彻底流失,再多的纪念馆、再隆重的纪念仪式,也都只是空壳。
人们会记住,当犹太人再次感到不安全时,德国的知识界在做什么。
他们会记住,是谁一边高呼平等,一边把某个族群钉在十字架上。
他们也会记住,那些买了以色列房子的人实盘配资网站,原本是多么希望留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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